立夏蚕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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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5-13 17:32:42 点击:746次

柴隆

“青青蚕豆种宜稀,颗粒圆匀英正肥。野老更传倭豆熟,南风轻飏楝花飞。”这是清代学者戈鲲化在《再续甬上竹枝词》中描写蚕豆的诗句。作为首位在美国哈佛大学执教的中国人,戈鲲化虽身处大洋彼岸,却一直留恋着江南的风物,惦记着田埂上的“蚕豆”。


蚕豆,江南人一直情有独钟。鲁迅先生笔下的茴香豆、上海人家的“油汆兰花豆”、各地大同小异的蚕豆饭……时常出现于江南人的餐桌。立夏时节,芹菜、蒿菜、香菜都老得开花,土豆、番茄、茄子还只是苗儿,此时只有蚕豆荚饱满着,剥开来,一粒粒水灵灵、绿油油的,蚕豆瓣又肥又嫩。拿这些翠绿碧嫩的蚕豆,只须锅内油盐猛火清炒,一粒在口,鲜香甜美,洋溢着乡野气息,令人体会到田野的清新与朴实。


我们宁波人习惯把蚕豆叫做“倭豆”,这一独一无二的称呼,从明朝中后期一直沿袭至今。宁波人为何将蚕豆称为“倭豆”,据说与戚继光抗倭有关,民间有一传说:当时戚家军在镇海甬江口抗击倭寇,将士们每杀一个倭寇,就会在附近摘一粒蚕豆,用线串在自己的胸前,蚕豆越多,说明杀敌多,格外荣耀。后来当地人索性把蚕豆改称“倭豆”,用来纪念戚家军将士在甬抗倭的功绩。


新采摘的蚕豆,碧绿如翡翠,味道鲜美。在大量上市的立夏前后,宁波人会把蚕豆烹饪成不同口味的佳肴:雪里蕻蚕豆羹、韭菜蚕豆炒鳝丝、海苔蚕豆瓣……蚕豆是当季的时令菜,在餐桌上大出风头。蚕豆还可以晒干炒熟后磨粉,加入椒盐,即成“椒盐倭豆粉”,舀来一勺,咸中带香;,胃口不开时,舀几勺拌入米饭中,模样和鲜咸都是不外传的宁波风味,让人胃口大开,不自觉地大口扒饭。


我却独爱立夏时节的蚕豆饭。,那一碗蚕豆饭,炊烟飘过青砖黑瓦下的白墙,热气腾腾的蚕豆香气,传递出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没有任何多愁善感的况味。只见那白玉粒璧似的米饭中,镶嵌着碧绿似玉的嫩蚕豆、艳如玛瑙的咸肉丁、淡黄肥嫩的笋丁和青翠的葱花。那,悦目动人的色泽和软糯鲜香的滋味令人垂涎。在江南一带,蚕豆饭本是一道极平常的民间美味,它入口软酥,沙中带糯,柔腻适宜。美味可口蚕豆上市的日子,差不多它也会跟着上桌,所以,一些地方还把它作为一种节气食俗,特别地摆到立夏这一天来享用。于是,做法也就多种多样起来了,简单的,只须米和蚕豆就成;复杂的呢,还会添些咸肉粒、腊肠、香菇、鲜笋和小土豆等丰富色泽与口味。

其实,做蚕豆饭的食材不求过多,米、蚕豆和咸肉足矣,老吃客们都“拎得清”。若在大米中掺入少量糯米,口感愈加上乘。煮蚕豆饭时,先将咸肉洗净切丁,放入热锅冷油中煸炒出香味,再将蚕豆瓣倒入锅内,加入已经提前浸泡好的大米和糯米,先用油翻炒后,锅内加开水,没过食材即可。不久,蚕豆的清甜香气混合着稻米香,“噗噗噗”地从锅沿中钻出来,翻起锅盖,再稍微加些盐,搅拌均匀,倘若用柴火大灶,用小火慢慢焖出来的倭豆饭会更香一些。

宁波俚语云:“立夏鸡蛋松花团,蚕豆米饭脚骨笋。”按照传统宁波习俗,立夏当日,人们吃上一碗“蚕豆咸肉糯米饭”后,必须要称体重,这成为立夏节的约定俗成。除了食材正当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蚕豆糯米最“饱”人,吃完了去“秤人”,体重必定会增加。故而老墙门内的家家户户都会焖一锅“蚕豆饭”,让合家老少大快朵颐,这从前的风俗至今未变。一勺立夏倭豆饭,可谓怡情悦心,又雅合时令,取立夏之物,应时感气,妙哉甚是妙哉……


犹记得我幼时的某个立夏时节,晚来雨骤风密,恰有客投宿,家徒四壁,父母筹办菜肴已然是来不及。幸好有一筐新鲜蚕豆和一段咸肉,仅这两样,仿佛是寒舍中的绝香,母亲用柴火焖出了一锅碧绿的蚕豆饭,宾主照样吃得有滋有味。日子清淡而又丰实,耐品的,往往就是这寻常的蚕豆饭,在一年年的风吹雨打中,孜孜不倦地,继续滋润着江南人的家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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