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和你吹吹风

更多
2014-11-11 9:39:51 点击:1843次

倾诉者:陈倩,32岁,4A广告公司文案


只想祝他从此花好月圆

    三天前我接到一个电话。来电显示的号码令我的心狂跳起来,我虽已删除了他的名字,却无法删除脑海里的这串号码,尽管它已休眠了两个多月。
    那晚我喝了点威士忌,来香港工作两个多月了,我第一次放任自己去想谈风,这个我心底最亲近也最隔绝的男人。然后去维多利亚湾走走,吹吹海风。有点思乡了,香港只有这地方有点像我的上海。这时手机响了。谈风的声音是拼命掩饰后的平静。他问了我在香港的生活、工作状况。我也用矫情的淡漠语气回答了他。
    快圣诞节了,香港很热闹吧? 你和朋友们在一起玩儿吗?他说。不,我一个人在维多利亚湾。你在想我吗?我没有回答。沉默很久,谈风终于艰难地开口:上海这个季节的百合花开得很美很香,真想念从前那些每周买一束百合花帮你剪好插好的日子。我的鼻子酸了,深呼吸。我——很想你。想抱抱你。我们可以很美好的,而不是眼前这局面,这都怪我。谈风的声音发涩。……你在干什么?心里的搅拌感一阵比一阵更强烈,我必须转移话题。
    我在喝冰黄酒,吃大闸蟹。香港找个喝得到黄酒的地方真难,而且不给加热、只放冰块!香港人大概只喝啤酒和洋酒的,这不是我们上海。你在香港? 我不可置信。
    我找了一下午既能喝到黄酒又能看到海的地方。在北角。你过来好吗?我不能来接你。香港我不熟,我怕一离开,就找不到这地方了。
    我宛在梦境。之前我决意放弃与施杨的婚约、离开上海接受香港的这张offer时,我想如无意外,一别过后,我和谈风将从此相忘江湖。男已婚,女未嫁,感情的未来,势必是灰的,不如绕行,不如随风。我们今晚醉一场吧,然后你跟我回上海。谈风的声音平静了。
    挂上电话,我尽力平复心情,前世袭来,像一股巨浪,掀得我眼里心里都是水。再见到谈风恍如隔世。他瘦了,憔悴了,却依然儒雅,依然让我有该死的悸动。在他对面坐定,我避开了他灼人的目光,只吩咐店家添只杯子,直接倒了杯黄酒一饮而尽。谈风伸出手把我的手揣在手心。“粤语说得真好,而且你更漂亮了。”他凝视着我说。我低下头,有点伤感。对于在情感上没有未来感的人来说,我只拥有此刻。啜了口酒,谈风正色道:“你知道吗,能在女人最好的年华与她相遇,使她生动起来,这是做男人的福分。八年前我们认识了,我追求你,我知道自己不对,可我情不自禁,你最好的年华是和我挥霍的,我亏欠你太多,这些我心里都清楚的。其实,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努力……我和她上周签字办好了手续。现在我来了,来接你回家。”谈风把那本令我们再无阻碍的通行证递给我。我愣了,接过那本PASS怔怔地看着。对谈风我早已心如死灰,从决定答应施杨求婚的那刻起,我只想祝他从此花好月圆。这时来给我看这本PASS,像是借尸还魂,活该让我不得安生。

纵是举案齐眉,终究意难平
    多年前我曾在上海商场里见到过谈风的妻子一次,她挽着他的胳膊闲逛,两人神色自若,气定神闲。我没料到让品位出众的谈风即使在与我如火如荼时也依然不离不弃的女人竟看上去如此庸常。就是因这庸常,我憋着一口长长的气,那些年于我,已分不清是要爱还是要赢。后来我愈发感觉出这种较量的无聊。风筝的线一直都在谈风手里,紧一紧,松一松,全在于他的收放拿捏,我们都是被动的。
    当半年前谈风的妻子再次将他写给她的短信转发给我时,不管她是否进行了编辑修改,我都对这种状态厌恶至极。风筝必须挣脱线,我32岁了,再没时间和力气等待某些情缘开花结果,不如为自己松绑。所以当暗恋我多年的施杨将那枚在任何光线下都看不出有出彩之处的钻戒一点点试探性套上我的无名指时,我轻吁了口气,没有高兴和不高兴,只有解脱。
    戴上戒指就算订婚了。而后装修房子,买婚纱,订喜宴,选彩车……有三四个月我都被笼罩在千篇一律的祝福声和看上去并没有多少差别的选择中。我假装兴致勃勃,可连我自己都发现这种假装特别假。在苏州虎丘的婚纱店我随便拎着一件婚纱进了试衣间,当婚纱店小姐再给我送进来三件其他款式时,我已无心再试,穿上衣服坐在凳子上对着一地婚纱发呆。直到施杨进来,他一愣,我也一愣,我说:“都试好了,还是第一件最合适”。
    那天我们空手而归,他悻悻然,从苏州开回上海的近100公里高速公路,几乎一路无言。
    我父母很喜欢施杨,觉得他诚实可靠年轻有为。他时常会在风和日丽的周末带我和我父母去自驾游。可我对郊游始终不起劲,实在因为我和谈风有过太多美轮美奂的游历了。有一次施杨和我单独去杭州湾,我独自在海风凛冽的堤岸边走走停停了很久,还抽了烟,就是那一天,我让他感到强烈的飘忽和疏离感。他果断从后备箱取出一只大纸盒,哗啦啦,一套婚纱透了出来。
    “这是我昨天去帮你选的婚纱,尺寸肯定是合适的。不管你喜不喜欢,都得穿着它和我结婚。”施杨有点发急地说,“奶奶病重,领证必须提前!”
    虽觉得勉强,我却没有任性的力气。很快就要去领证了,可我还没与他有过身体接触,并不是不想,可我本能地抗拒他的味道。想到等待自己的将是个有权入侵的陌生人,我屡屡不寒而栗。32周岁生日前夕,我打开电脑,无意间在施杨的购物车里看到了两样东西:400多元的高跟鞋和5000多元的微单相机。生日当天,我收到的是那双鞋。他终究放弃了相对昂贵的备选方案,对一个即将成为他新娘的人。我心里冷冷的,又不争气地想到谈风对我如父如兄的宠爱。
    最终我微笑着接受了这份礼物,并告诉施杨我会穿着这双鞋与他走上红毯。我本想恶心他一下,却说得真挚无比,我心里真的有点怜悯施杨,也怜悯自己。他无论对我厚道还是凉薄,都无法改变我心已落在他处的事实。纵是举案齐眉,终究意难平。我第一次辨出了这句话的意味。

一个混乱的时代终究结束
    在约定与施杨领证的前一周,我很无耻地做了落跑新娘。当我基本认命时,法国某4A公司香港分公司突然寄来一份邀请信,力邀我担任该公司的首席中文文案,工作地点在香港,薪水优厚。一年多前该公司某高管来沪洽谈业务时,我曾受邀为其撰写过本地宣传文稿,那个吹毛求疵的香港女人并没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未料到,那次短暂的合作竟成了我生命中的一次转机。
    我突然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这次机遇,我相信是上天看到了我的彷徨,指引我一条崭新出路。与施杨的婚约自然是要取消了。我以最大诚意做了善后,施杨最终还是理解了我,我将无名指上的钻戒完璧归赵,一戴一脱的两次决定,让我变得强大了。很多人都觉得我的选择根本不值得,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并从心底庆幸天上掉下来的这个理由。否则我是没有勇气放弃施杨这条还算不错的退路的。
谈风,这个我努力不再去触碰的名字、这个我心之所系的感情阀门、这段我将封存起来的甘苦记忆,至少还是可以完完整整地带走的。
    走前一夜,谈风与我去我们常去的酒吧喝酒。他注视着我光秃秃的无名指,试探着问:“能不走吗?再给我点时间。你实在太单纯,爱有时并不简单。”
    “最后一夜,在一起的时间以小时计算,还谈什么爱不爱。好好喝酒。”我说。
    那一刻的凄凉和解脱还在唇边,未曾想过两个多月后的今天,谈风又坐在了我的面前。原本捆绑我的枷锁悉数消失,未来变得触手可及,我本应是快乐的,却只感到一阵阵的空茫。我问谈风为何久攻不下的难题在这两个月就能解决。他说:“她一直恨着我,我们分居两三年了,还要跟我屏时间,非得等着你结婚怀孕让我完全落空后才肯松手。然而你走了,离开了上海,这比嫁人气格更高,她也清醒了,想想硬拖着我还有什么味道呢,对彼此都是煎熬。”
    “跟我回去吧,我们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在一起了,明天结婚都行。”谈风看着我。我深深地看着谈风,感到一些东西正在飞快地逝去。那一夜,玻璃之城,我们再次坦陈了自己,激情澎湃,我却隐隐觉得:这是最后一次。
    第二天清晨,在太平山顶俯瞰港岛时我告诉谈风:“有句歌词写得真好,‘想起你爱恨早已不再萦绕,那情份还有些味道。’以我现在的心境,能和你这样见一面,知道你的心,一起吹吹风,已经很好了。香港公司的第一年合同还有近十个月结束,我必须做个有始有终的人。一切来得突然,我要好好消化,重新考虑我们的未来。”
    在将他送进机场安检通道前,我们拥抱了。这个拥抱有种与过去告别的意味。我不再是八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女孩。一个混乱的时代终究结束。隔着玻璃,我们对望了许久。谁也看不清对方眼神里写了什么,但可以肯定,当中一定有许多彼此从未了解的心情。


编后语:

    一个让你生理排斥的异性一定不会是你的归宿,如果不幸进入婚姻,那必定对彼此是另一种痛苦的蹉跎。当纠结不存,障碍消失,他便已不再是他,你也不再是你,感情将重新被定义。镣铐未必是贬义词,对纯爱而言。佛家极具灵性的四句话对此刻的你会有启发:无论遇见谁,他都是你生命中该出现的人;无论遇到什么事,那都是唯一会发生的事;不管事情开始于哪个时刻,都是对的时刻;已经结束的,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