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达明天,现在就该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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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2-4 15:16:18 点击:2610次

倾诉者:陶岚,女,37岁,影视剧出品人

 

思念像黏着身体的引力

你是否相信人与人之间会有心电感应?年初我去青岛参加活动,那是我和曹欣荣失联三年多后第一次去青岛。在福山路散步时,我突然非常想念他。这条路我们曾走过很多遍,爱过的痕迹草木皆兵。

当这种想念达到极值时,他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加我微信了。与业务伙伴聚餐时我随手翻微信,当看到那个名字“请求添加你为朋友”的瞬间,我的血液凝滞了。

失联三年间,我换了三次手机号码,前两次曹欣荣都能很快找到我。换到第三次时,我们彻底断了线。过了两个月我才知他出了状况,他跟的领导突然落马了。我犹豫该不该打个电话给他问问情况,但闺蜜们都禁止我与他有任何联系。他不再联系我多半也出于这方面的考虑。那段日子我时常浏览他们部委的官网追踪他的讯息,也通过一些朋友打听他的近况,然而音讯全无。后来我赴英国游学一年。等我回来,曹欣荣已复出成为某国企上市公司掌门人。

怔怔地看着那个名字,犹豫了十分钟,我终于点了“接受”键。

曹欣荣小心翼翼发来一个拥抱符号。隔了半晌,我回复了平静的微笑,这样假惺惺的装逼符号我从未使用过。然后他写:好吗,你?我回:很好。曹欣荣说:我在上海,能见面吗?我回:我在青岛。曹欣荣说,那么我明早飞青岛好吗?

心潮澎湃的我在酒桌上差点没忍住眼泪。经过三年的人事沧桑和消化历练,对过往我总算能够云淡风轻。此时他再度出现,我很怕某些东西复活。后来我醉了,有一度断片。再醒来时已是凌晨两点,我摸出手机,回复他:好的。

我想若数到10他不回复,我就撤回这条信息。当我数到3时,他回复:还没睡?我已订好了清早机票。并发来机票确认的截图。我回:OK。

也许再见一面是命运冥冥中的安排。思念像黏着身体的引力,尽管我反复提醒自己理性再理性,发作时我依旧毫无招架之力。

我在酒店大堂吧见到曹欣荣时,他拖着一个LV标准箱。那是五年前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后来每次他来看我都用这只箱子。远远见他走来,就像以前的很多很多次。往事袭来,心里有隐隐搅拌感,我却微笑着伸出了手。他也伸手与我重重一握,笑容如蓝莓马天尼。

容颜都没什么改变,千言万语无从说起。他感叹:“你还是那么优雅漂亮”。吃饭时有些许冷场,绕开一些不能触及的话题,后来喝了点酒,冰雪开始渐渐消融。曹欣荣说:“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这种感性话题最好绝口不提,一旦撕开裂缝许多压抑的爱恨汩汩涌出,荷尔蒙炸裂的味道释放出来,彼此不可避免都喝了很多。再度彻底清醒时便是把一切过程都经过以后了。熟睡中的他既亲近又遥远的,无辜得像个孩子。

 

我必须在感情彻底腐烂前离开

曹欣荣和他前妻都是我父亲的研究生,他俩是山西人,我初二时他俩硕士毕业。一毕业两人就结婚了,我父亲做证婚人。曹欣荣的岳父是高干,后来夫妻俩定居北京。大学毕业后我在电台当记者,有次事件采访需要连线,父亲推荐我去找曹欣荣,彼时他已是某部委的处级干部。就这样我们开始正式有了交集。

很难定义我和曹欣荣是什么关系。从2000年到2012年这12年,有三年他是已婚状态,有两年我是已婚状态,后来彼此都单身了。可我们都不是为对方而离婚的。曹欣荣一直没孩子,我也没有。我没有孩子是与前夫及他的家庭性格不和,而曹欣荣与前妻感情甚笃,他能平步青云青年得志也是她家提供的快速通道。只是她婚后查出患有卵巢癌无法生育,2003年她执意提出离婚,放他自由。离婚后他们依旧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曹欣荣承诺会照顾她一辈子,这无疑又为他的长情与长信加了分。

自始至终我和曹欣荣都不算对方的谁,近可亲远可敬,可风月可清谈,没有束缚却和谐稳固,这种关系对男人来说求之不得,于我却付出了超越寻常的认知和勇气。我们每月见一次,多数在上海,三天两夜,这频次维持了许多年。但我们终究还是散了。当三年半前我人生第一次怀孕并首次对我们的未来有所期许而他不置可否时,当我依他的意思打掉他的孩子时,我决定对这段关系做一次彻底反思。

我并不怨恨他,当时正值他前妻癌症复发全身转移住医。我只是感慨我们一直生活在错过中。

人流手术约在中午,他一早飞来上海。该说的都已说了,剩下是不能说也不必说的。过程很快,术后我静静躺在床上看着他,乖顺,脆弱,疲倦。好好休息,我下周再来看你。他一脸愧疚与歉意。我说:“可以不走吗?陪陪我,就算一夜也行”。他面露难色:“她现在随时可能有突发状况……”最终我还是让他走了。

    手术后的第一夜我两次梦到曹欣荣,一次是陪我吃了两个小龙虾,然后撂下筷子去赶20:00的航班。还有一次是点了菜还没来得及吃就拖着箱子去赶高铁了……醒来时我哭了。那么多年,我们一直生活在匆匆聚散中。而我给他的这份感情,也是水磨出来的,火烧出来的。我必须在它彻底腐烂前离开。

流产后不到一个月,曹欣荣的前妻去世了。等他帮着料理完后事,我们彼此都很疲惫。后来半年我们只见过两次面,都是淡淡的,欲言又止的。当我第二次更换手机号码他找到我时,说我心狠。我平静地告诉他:“不是我心肠硬,是你心太软。或者是你太深沉,我够不着。”

 

我们的关系是时候突破了

疗愈是需要时间的,一旦治愈就会精进。青岛呆了三天后,我和曹欣荣又恢复了交往。与以前一样,每个月再忙,我们总会挤出几天时间在一起。在上海或北京,有时会去周边城市。尽量不走心,不管前世也不谈未来。这样的相处遗世独立,能吞噬掉一个月内很多的郁闷不愉快。相比于十几年前我一听到“北京”毛孔里都会渗出温柔,现在的状态是不枯竭也不澎湃,认识那么久,如今真正进入平台期。

曹欣荣是个心很大的人,行事风格缜密老到,但即使才华横溢也无法抵御六月底以来股市的断崖式下跌。股灾使得他掌管的那家公司市值蒸发了60%。高管纷纷买入自家股票,且不得短期抛售,一些前期看好的项目因为融资困难不得不暂停,资金链条不断收紧,身为掌门人的他压力巨大。而我担任出品人的两部电视连续剧也遇到了资金问题。与此同时我个人的股票也亏损严重。很快我将从一个准中产变成彻底的穷人。

交往多年,曹欣荣无论身处要职还是经营企业,我从未寻求过任何帮助。每次见面彼此都带有伴手礼,价值或高或低,随性而为,在经济上从未有过交集。关于他公司的股票,他也从未透露过只言片语信息。那段日子彼此都很焦虑,我的私信他回复越来越晚,越来越简短。常常一语不合我就与他较劲,冷战,龃龉不断,他多以沉默应对。一个37岁的女人,没有婚姻和孩子,还面临失去事业和钱,这使得我的自卑和无依感飙升。

8月中旬曹欣荣来上海看我。他让我陪他去外滩走走。面对浦江夜色,他连抽了几枝烟,感慨多年前他是有机会来上海工作的,那样他就能多些时间陪我,我们不会如此聚少离多。然而命运让他选择了另一种生活。他说目前的内忧外患让他快扛不住了。我们第一次对彼此工作状况进行深聊。我问他:“你还喜欢我吗?”他说:“我爱你。但我最近要离开一阵,无法来看你。我们也不要有任何联系,等情况理顺了我会联系你。你要相信我。”

那天的谈话让我既踏实又有一种诀别的不详感。我们的感情在升华,情路却像资本一样进入了寒冬。

这次分别后我的心情灰暗。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在我即将穷途末路时,突然有公司愿意投资我的电视剧。那是个绝处逢生的转折点,后来一切都顺了。我打电话给曹欣荣想分享一下这个喜讯,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他杳无音信了。

那两个多月,我的心情难以描述。再次见面已是11月末了。曹欣荣私信我:可有闲暇赴京一聚?我买了次日一早的机票。他开车来机场接我。他瘦了,但精神非常好。我问他:“司机呢?”他说他没有司机了,他已卸任该国企职务,去向还未定。我想这段时间,他一定经历了很大的变故。他搂了搂我的肩膀,“你放心,我很好,还好吗?”

我拥抱了他……我拿出一对简单的铂金戒指:“最近我一直有个想法,——我们结婚吧。我求婚。我们的关系是时候突破了。”曹欣荣笑着将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半年。戒指我先接受了。”

“结婚”是在他失联期间一直盘桓在我内心的强烈意念。我想如果还能相见,无论在哪个场景下,我也要实现它,这是我掩藏了十五年的真心。

 

编后语:

这是一段有历史温度的情愫。有隐忍,有抒发,有压抑,有释放,有挫折,有疑虑,颠沛于时光路途,也没有熄灭理想和激情火焰,这十分难得。其实一段关系的实质深度,是看在关系中我们保存并展现了多少真正的自己。通过爱情达到自我觉醒,这样的情感在热势退却后依然充满人性之光,静若深潭,动如涟漪,若经得住时间和事件的考验,便值得被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