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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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7-19 17:05:07 点击:3165次
 

    台湾作家舒国治的《门外汉的京都》早就计划出简体字版,却迟迟出不来,何故?从出版方得来的消息,舒哥为慎重起见,打算再去一趟京都,对书中涉及的资料进行核实。这固然是一种负责任的态度(现在这种作者好像不多了),毋宁说是出于对京都的热爱:因为热爱,所以珍惜。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去京都?舒国治说是为了沾染一袭其他地方久已消失的唐宋风韵。他说他第一次去京都,吓到了,因为举目所见,像在看电影。事实上,京都根本便是一座电影的大场景,它一直扮演着古代这部电影,这部纪录片。整个城市的人皆为了这部片子在动。为了这部片子,一入夜,大伙把灯光打了起来,故意打得很昏黄,接着,提着食盒在送菜的,在院子前洒着水的,穿着和服手摇扇子闲闲的走在桥上的,掀开帘子欠身低头向客人问候的,在在是画面,自古以来的画面。我们每隔几年来此一次,像是为了上戏,也像是为了探看一下某处场景是否略略作了更动

    所以舒国治自居为京都的门外汉,京都的变化,京都人的忧思——京都也有开发商把老城区推倒建高楼大厦的苦恼,不在他的视线之内,他只是一厢情愿地、心心念念地来这里体味一种古意。就像他心目中的和室,无处不佳:日本房间的墙是它的最精妙绝活;其色最朴素耐看,不反光,其质最吸音……榻榻米,既实却又柔,亦吸音,坐在上面,人甚是笃定日本屋室最宜兀坐,矮矮的,天地不至空冷,人处其中,很感嵌合。又暗暗的,教人目光只如垂帘,似看又不似看,实则亦无必须注目之物,便这么轻轻地待送光阴

    实情呢,陈旧而昏暗……潮乎乎、软踏踏,还有点松紧不均。蜗居,兔子窝,或许很适于四壁萧然,但是……即使满脑子清贫思想,恐怕也无法像周作人那样觉得很喜欢,弄它个疏朗有致’”——这是旅居日本多年的李长声的描述。李长声那是过日子的人的感受,现实不允许诗意存在;舒国治则是寻梦,寻觅梦想中神仙般的日子。

对了,神仙正是舒国治给人的感受。他写喜欢京都的理由,其中重要的一点是为了睡觉:每天南征北讨,有时你坐上一班火车,例如自京都车站欲往宇治,明明几站,二十多分钟的短程,但只坐了一、两站,人已前摇后晃,打起瞌睡来,坐着坐着,愈发睡熟了,几乎醒不过来,实在太舒服了,突然睁开眼睛,只见已到六地藏了,急急警惕自己马上要下车了,但仍然不怎么醒得过来,唉,索性横下心,就睡吧。便这么一睡睡到底站奈良,不出月台,登上一辆回程之火车,再慢慢往回坐。这种境界,一般人只能仰望。

所以还是不要把这本《门外汉的京都》当成旅行指南,你只需跟着舒国治的文字,去体会那一份古意就好。我们把某些城市称为梦想之城,不就是因为它们有着现实中稀缺的特质,体现了我们对城市的所有美好想象么?当北京还叫做北平的时候,它也曾经是一座世人的梦想之城,现在呢,它是堂皇的帝都。幸好还有京都,庆幸之余,作为中国人却不免惆怅。

延伸阅读:

《喜乐京都》,(日)寿岳章子著,三联书店20123月版

作者著有京都三部曲:《千年繁华》、《喜乐京都》、《京都思路》。作为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她的京都是有温度的,是可触摸的。有东京学者冲着她揶揄京都的人都在搞什么!盖那种高楼大厦干嘛时,她的回答就是这几本礼赞京都的书。

《京都一年》,林文月著,三联书店200612月版

在这样的黄昏,我不再关心亭台楼阁的变迁,不想查究人类哀荣底事,也不愿把任何俗务摆上心头。只因为这暮春的景色太醉人,我心中有些微的激动,和莫名的感伤。这就是京都的魅力。台湾大学教授林文月追忆她上世纪70年代在京都做访问学者一年的见闻,今天依然有可读性。

《都与京》,(日)酒井顺子著,山东人民出版社20106月版

京都与东京,一个是宁静的千年古都,一个是热辣开放的超级都市;一个是传统,一个现代。和寿岳章子不同,作者是东京人,骨子里有着江户情结,为东京而自豪,又疯狂迷恋京都,这种纠结大概就是她写这本书的源动力。